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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不用出去洪涛就知道是谁来了,远在福建的温家。也不用问就知道他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,桅杆上除了帆具之外还缠着、挂着很多白布,确实有点像花船。不出意外的话,温老头也没了,架船来不是大牛、二虎、小豹,就是他们三个的儿子,也说不定都来了。
为啥这么肯定是温家呢,大海船也不止温家会造,不用提远在澳洲的宸娘,朝廷的造船厂去年也造出了武装货船,再加上蒋二郎的东海国都有这个能力。
但这艘船光看桅杆就不是武装货船,再看看索具和帆具,也不是谁以武装货船为基础弄出来的放大版。这种全帆具大家伙,洪涛只给过温家几张不太完整的图纸,看来这些年温老头没闲着养老,他真把当年金河帝国虎鲸级战舰给弄出来了。像不像……出去看看才知道。
像,太像了,温老头严格按照图纸设计了这艘大战舰,就连炮门的样子和数量也丝毫不差。来的人洪涛没全猜对,除了温小豹之外,居然还有个熟悉的老面孔,王冠!
“大官人,我爹没了。走之前让我把这艘大船开过来让您看看对不对,要是有差错马上修改,恳请大人不要责怪。”
温小豹倒是没哭哭啼啼,他虽然刚四十出头,但他哥哥温大牛比洪涛还长四五岁,温老头已经年过七旬了。在这个年代活到七十多岁善终不算丧事,是大喜事,家里要摆酒席庆祝。有钱人家办喜丧比结婚还热闹,谁也不哭,各种庆祝。
“老人家走得不难受吧?”不管是不是喜丧洪涛也笑不出来,只是先和王冠点了点头,然后由温小豹陪着慢慢向跳板走去。
“阿爹在大船下水后几天走的,晚上不睡觉说要再去船上转转,还指望能坐着它出趟远门来找大官人,说是几辈人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船。结果半夜就坐在艉楼没了,手里还攥着他画的图样。”
温小豹瓮声瓮气的讲述着老父亲离开人世间的最后举动,从皮包里掏出几十张鲸鱼皮纸。上面都是造船的分区图纸,温老头别看没啥文化,认字也晚,但他学画图还是挺灵光的,算是个与时俱进的老头。
“嗯,船造的没啥大问题,就是下面这两层甲板浪费了。老人家说有错就让你改,是怕我把手艺传给别人,让你们兄弟三个丢了饭碗。放心,这船就教给你们温家,连朝廷也不给。”
洪涛拿着图纸在全船上下走马观花的看了看,木料拼接方式没错,尺寸也够厚,大结构没问题,连减摇鳍都是对的。但是有一个设计差点让他笑出来,那就是二层火炮甲板。
当初和温老头介绍这种船的时候,没说是火炮战舰,说了温老头也不会懂,那时候还没火炮呢。所以他不知道火炮甲板是做什么用的,习惯性的按照货舱来设计。
里面既没有跑车的轨道,也没加固的肋条,空空荡荡从船头连到船尾的大开间,两边还开着几十个炮门!
更有意思的是,温老头以为炮门是为了装卸货物方便,还在图纸上设计了几个吊车,但没真的造出来,算是一种提问方式。
“我就说嘛,这船绝对不是装货用的,如此厚重的材料光装货岂不是浪费了!”当洪涛把炮门和火炮甲板的真正用途讲出来时,不光温小豹马上明白了,连王冠也豁然顿悟,放起了马后炮。
“王兄,听说你在南洋混得风生水起,王家船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,堪比一国朝廷,怎么有闲心来这个偏僻小地方走动了?”
洪涛对王冠还真是有点意见,他自打回到福建接手了家族船队,就再也没正式和自己联系过,七八年不露面,突然出现肯定有鬼!
“嘿嘿嘿……大人说的是,小弟是不该一去了无音讯。不过大人应该知道南洋海路的艰辛,小弟这次是三年来头一次回大宋,若不是为了叔父怕是还在岛上受累呢。”
王冠很不好意思,他们王家两房都受驸马关照才兴旺起来,叔父一房和驸马多有往来,自己这一房却少了走动、冷了情分,确实不应该。
“可是因为航线起了纷争!”洪涛心跳有点加速,难不成福建王家又出问题了?这可是按下葫芦浮起瓢,刚把大西北平定,总不会东南又乱了吧。
这些年王家联合了一堆大小海商把去往日本的新航线把持的死死的,还利用新式导航技术开拓了不少南洋航线。
这一系列操作,除了让家族兴盛、航线增加之外,对原有的海商大族也造成了很强的冲击。海商们要是为此打起来,一点不比陆地上的战争强度低,还更残酷、更血腥。
“……大人多虑了,王家岂是不知轻重的贪婪之辈,叔父去年就让小弟与泉州、广州几家大商号合股成立了南洋商社,有人出人、有船出船、有货出货。大家绑在一起去和蒲家人争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哪还有自家人纷争的道理。”
看到驸马的脸色有点转黑,王冠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。这位驸马做事有个原则,非常不乐意自己人和自己动武。如果王家为了点利益仗势欺人,他可真不会惯着,转眼就能再扶持起张家、刘家、赵家,以后与王家也就没太多情分了。
“那叔父何可让你这个大忙人特意北上一次?”南边没出事儿洪涛心里安生多了,可疑问更多。王冠都是南洋商社带头人了,事务繁多,不年不节的跟着温家跑上来,说不通啊。
“不瞒大人,叔父怕是快不成了,各地好医好药找了不少,但全都不太见效。来之前他已在家卧床多日,时而明白时而糊涂,但只要清醒过来就念念不忘大人。下官斗胆来求个情儿,想求大人……”
王冠也不是个特别善于耍嘴皮子的人,说起这件事儿很为难。别看摄政王的头衔没了,但依旧是大宋第一等王爵,这身份岂是谁想见就见一面的。
以两家的交情见一面倒是不难,随时来随时都能见。可王浩真起不来了,让一位王爷大老远的跑到福建去见个商人,真说不出口。
“得,本王明白了。你也别张嘴求,生分了。先去府里休息一夜,明早启程去漳州。小豹,你这艘大船来的正好,载本王回家去给你爹上上坟如何?”
要是放在半年前,洪涛还真没时间跑那么远路,谁来了也得推辞。现在好了,无官一身轻,想去哪儿去哪儿。温老头自己没赶上,现在王浩也到了弥留之际,正好两个人一起看看吧。
这么大的海船,大宋皇帝也没福气乘坐,洪涛决定带着家人一起去,权当是出游。但正在上学的孩子无法长时间缺课,大长公主一听说要坐大海船立马抱着床柱,很有谁再相逼就死给谁看的架势,西迪和绿荷姐妹还要管理几十家邮局和银行的业务。算来算去,能一起上船的只有莲儿和王慧,再加上幸子和知音两个丫鬟。
但这次让洪涛很意外,王小丫居然主动要求同行,理由就是一句话:行万里路读万卷书!
她要像其它大宋文人一样去四处游学,平时没时间也没条件,这次跟着父母远行福建既安全又舒适,不去白不去。
当然了,她不是一个人去,还得拉上苏老头。到底是谁想去洪涛也没深究,只要女儿肯和自己多亲近,让苏老头占点便宜也合理。谁让自己当初眼瞎,给女儿找了这么个老师呢,完全是自作自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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