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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望有些局促地呆站在屋中间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老者向他招招手,和蔼地问道:“是长公子吧?是不是有许久未见令尊和大娘了,快过来吧。”
陈望鼓起勇气,赶忙走了两步,来到榻前,撩衣袍跪倒在地,行大礼叩首道:“儿陈望,拜见父亲大人,拜见大娘!”(魏晋时期庶子称呼嫡母和生母皆为母亲,称呼其他庶母为姨娘,这里为不使读者混乱,称呼大娘。)
床榻上的病人依然一动不动,司马熙雯转过头来,声音不大但有些生硬地道:“起来吧。”
陈望站起身来,不由自主看向司马熙雯,她转过脸来也正在打量他。
对上了眼神,完全颠覆了陈望进门前的丰富想象力。
这哪是什么满脸横肉的中年悍妇,分明是一位白皙苗条的绝色美妇人,姿容虽然比不上褚太后,但差的也不太远。
只见她青丝高挽,白嫩精致的瓜子脸,明眸皓齿,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仿佛会说话,里面盛着盈盈春水,眼角稍稍有些上挑,这是司马家特有的鹰目感觉。
朱唇不点而赤,微微开启。
柳眉微微而蹙,面色有些憔悴中带着愠色,分明是刚才余怒未消。
司马熙雯向着老者方向扬了扬下巴,轻声道:“望儿,快见过葛洪,葛仙翁。”
这是葛洪!
陈望心中又是一震,来了东晋,又见一位东晋名人,抱朴子,以他的这个号命名的书他看过。
只不过在史书上讲他已经死了好几年才对。
边猜想着边躬身一揖到地,轻声道:“陈望拜见仙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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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知道陈望的疑惑一般,葛洪抬手微笑着解释道:“长公子请起,呵呵,世人是不是传闻我已逝去,其实是我故意所传,也好安心在罗浮山中着书修道,若不如此,先帝陛下(司马丕)总是寻我入朝为他炼丹,其实世上哪有仙丹,凡人哪有什么长生不老的。”
陈望顿时豁然开朗,原来如此。
晋哀帝司马丕和她的皇后,王蕴之妹王穆之,就热衷于吃以朱砂为主料的丹药,最后甚至断谷饵药以求长生,结果二人年纪轻轻就死了。
此时的陈望心情已经渐渐平复,他理清思路,轻声问道:“请问仙翁,父亲的病情如何?”
葛洪神色不变,轻声道:“太尉多年戎马征战政事繁忙,并未在意,其实胸疾已伤及五脏,因突遭变故,过分激动与难过,现已无法行动言语,我虽炼不出长生不老的仙丹,但也粗通医术,这些天用药在延缓太尉性命。”
说话间,陈望看见司马熙雯泪水已夺眶而出,一边用手帕擦着脸一边哽咽道:“你父病倒后,是陈安远赴交趾请仙翁过来,若不是仙翁,你父恐……早已不再了。”
陈望心道,父亲这就是现实中的植物人了啊。
向前移步,仔细看着躺在床榻上的陈谦。
再想起这半个多月来,耳濡目染,无论是上到宫中太后、皇帝、权贵们,还是一路上他的旧部僚属,下到士子、商贩,对他都是尊崇有加,视他为朝廷的救星一般,普通百姓更是奉若神明。
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一句坏话。
在这个五胡猖獗,生灵涂炭的乱世中,他北渡长江后,江北百姓安居乐业,阡陌相属,鸡犬相闻。
短短的十几年,他是怎么做到的?
其实也不用问,除了与北方胡人打了无数恶仗外,还有日理万机,夙夜匪懈,勤于政务,身体力行。
江北四州的田间地头,山川河流,都留下了他的足迹。
再看陈谦,一个百折不挠,顶天立地的汉子,一名声振寰宇,百战百胜的战神,一位爱民如子,清正廉明的大臣。
如今却仰面朝天地躺在榻上,瘦弱的身躯显得僵直而无助,呼吸微弱而艰难,毫无血色的蜡黄面孔上透出一股隐约的青灰之色,面部神情萎靡,两眼空洞无神地望着顶棚,显得神思恍惚,气息游丝。
纵是今世与这位“父亲”并未接触过,此时的陈望再也无法控制悲伤之情。
他咕咚一声跪倒在床榻前,泪如雨下,放声大哭。
葛洪赶忙拍陈望肩膀,止住了陈望的哭声,司马熙雯也伸出纤纤玉指,摆手示意陈望不要出声。
司马熙雯强忍悲痛,轻声道:“望儿,此时不是难过之时,外面还有许多人在竖耳听着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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